第(1/3)页 第五十六章终回沛国公府 殿试在三月二十日举行,地点是紫宸殿前的丹墀之上。 一百九十九名贡士,穿着崭新的贡士服,整齐地站在丹墀下面。 三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,照在他们的脸上,映出各种各样的表情。 有人紧张,有人兴奋,有人忐忑,有人笃定。 李易站在第三排,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。 他的表情很平静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目光直视前方。 周道衡站在丹陛上,宣读殿试的题目。 当“以救国为题”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丹墀下面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。 救国? 不是写景? 不是咏物? 不是抒情? 是救国? 那些世家子弟的脸色,瞬间变得煞白。 他们写过山水,写过花鸟,写过风月,写过离愁别绪。 他们写过一切美好的、优雅的、精致的东西。 但他们从来没有写过“救国”。 这个词太大,太重,太沉。 它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来吟咏的对象。 它关乎苍生,关乎社稷,关乎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。 他们没有这个经历,没有这个见识,没有这个底蕴。 他们写不出来。 李易站在人群中,听到“救国”两个字的时候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 不是紧张。 是一种奇异的、难以言喻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,照亮了一条他一直想走、却不知道能不能走的路。 救国。 这两个字,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。 从蜀州到长安,从赵家的书房到保宁坊的小院,从那些流民的眼睛里到这三天会试的号舍里。 他知道该写什么。 他甚至知道该写哪一首。 那不是他自己的诗。是他在另一个时空里读到过的、一个叫辛弃疾的人写的诗。 那个人的一生,就是“救国”这两个字最真实的写照。 他没有犹豫。 他提起笔,蘸满墨,在试卷上一气呵成地写下了那首他烂熟于心的诗。 写完之后,他放下笔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 他抬起头,看见周道衡正站在丹陛上看着他。 那个老人的目光里有担忧,有期待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 李易冲他微微点了点头。 那是一个年轻人对一个老人的承诺。 放心。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 周道衡看见了那个点头。 他看不清李易的表情,但他看见了那个动作。那个轻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点头。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,从胸腔一直冲到眼眶。 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等了十几年,等的不是这一刻。他等的是这个人。 一个能用文章改变世界的人。 一个能用担当照亮时代的人。 一个能在这个国家最黑暗的时刻、点燃一把火的人。 而现在,这个人就在他面前。 在丹墀下面,在一百九十九个贡士中间,在三月温暖的阳光里。 他站在那里,不高大,不张扬,不耀眼。 但他的笔下有千钧之力。 周道衡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:天佑大乾。 殿试在申时三刻结束。 一百九十九份试卷,按照编号排列整齐,由太监呈送到紫宸殿的御案上。 皇帝没有立刻阅卷,而是命人将试卷分作三摞,传召了六部九卿的十几位重臣入宫。 这是惯例。 殿试的名次,历来是由皇帝与大臣们共同商定的。 皇帝有一锤定音的权力,但大臣们的意见同样重要——毕竟,这些进士将来是要分到各部观政的,他们更清楚什么人适合什么位置。 但今天的“惯例”,多了一层往年没有的东西。 紧张。 大臣们入殿的时候,脚步都比平时重了几分。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召他们来。 殿试的题目已经够让人意外了,难道皇帝还有什么后手? 紫宸殿里灯火通明,皇帝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三摞试卷。 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悠闲,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“都来了?” 皇帝抬起头,扫了一眼殿中站着的十几位大臣,淡淡道:“那就开始吧。朕今日让你们来,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这一科的进士,谁该点状元?” 大臣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敢先开口。 皇帝笑了,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张廷玉,道:“张阁老,你是首辅,你先说。” 张廷玉今年六十有三,须发花白,面相儒雅,是朝中出了名的老成持重之人。 他微微欠身,不紧不慢地开口道::“陛下,臣以为,殿试取士,首重才学。这一科的贡士,臣看过会试的卷子,才学出众者不在少数。至于状元人选,臣不敢妄断,请陛下圣裁。” 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。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钱鸿羽。 “钱卿,你说。” 钱鸿羽五十出头,面相精明,是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。 他的儿子今年也参加了会试,但很不幸,连贡士都没有取中。 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,但面上丝毫不露。 “陛下!” 钱鸿羽斟酌着措辞,道:“殿试以‘救国’为题,臣以为,这个题目出得极好。但臣也有一丝忧虑——我大乾自太祖开国以来,四海升平,万邦来朝,百姓安居乐业,何来‘救国’一说?臣恐此举会……引发不必要的议论。” 他说得很委婉,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——皇帝这是在危言耸听,好好的太平盛世,救什么国? 皇帝没有生气,甚至没有反驳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看向其他人。 “还有谁要说的?” 殿中沉默了一会儿,兵部尚书王崇文站了出来。 王崇文是武官出身,在这个文官主导的朝堂上,他的位置一直有些尴尬。但他为人刚直,说话从不拐弯抹角。 “陛下!” 王崇文的声音洪亮,在紫宸殿里回荡。 “臣以为,‘救国’二字,用得一点也不过分。臣在兵部十几年,亲眼看着边防一年比一年松懈,军饷一年比一年拖欠,边军的刀枪都锈了,士兵连饭都吃不饱。这难道不需要救吗?” 殿中一片死寂。 几个文官大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 王崇文说的虽然是实话,但在这种场合说出来,等于是在打他们的脸。 军饷拖欠,说到底是因为税收不足。 税收不足,说到底是因为土地兼并严重,世家大族偷逃税赋。 而世家大族,就是他们自己。 皇帝看了王崇文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评价,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御案上的试卷。 “好了,废话少说。朕让你们来,不是听你们说这些的。朕让你们来,是让你们看卷子的。” 他随手从第一摞里抽出一份试卷,递给身边的太监。 “念。” 太监接过试卷,展开来,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。 是一首七律。 辞藻华丽,对仗工整,用典精妙。写的是“救国”需要圣君贤臣,需要仁政爱民,需要恢复古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