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林娇玥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渗出血丝她都浑然不觉。 “三十八军一一四师特务连班长,张德财——” 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走上前。 孩子穿着件褪色旧棉袄,懵懂地抓着母亲的衣角。 女人接过勋章,慢慢蹲下身,将那枚金色勋章别在孩子单薄的胸前。 然后她抬起头,朝碑台方向笑了一下。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。 “二十六军七十七师侦察排排长,王守义——” “三十九军一一六师机炮连——”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。 每念一个,就有一个人走上前。 有白发老母,有年轻寡妇,有半大孩子…… 有人嚎啕大哭,哭得整个广场都听得见;有人一声不出,接过勋章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腿一软,被后头的战友架住。 更多的是战友代领。 活着回来的人替没回来的人,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金属。 那是替兄弟把命留在了战场上的勋章啊! 林娇玥看见一个断了右臂的年轻士兵用左手敬礼,手臂举在太阳穴旁纹丝不动,足足二十秒。 他右边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,没人帮他别住。 那是一种骄傲。 名单念了四十七分钟。 一百二十三个名字。 这只是“首批”。 后面还有长长的一串。 播音员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名字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她撑住了,每一个字都没含糊。 “——全体起立。” 广场上本就没有人坐着。 “为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英勇牺牲的全体志愿军将士,默哀。” 军号再次响起,这回是三声短促的哀鸣。 林娇玥缓缓低下头。 风停了。 几十万人的广场上,安静到能听见远处鸽哨划过天际的声响。 三分钟! 一百八十秒! 林娇玥在这一百八十秒里,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任何宏大的画面。 全是些非常具体的东西—— 高建国在车间啃猪蹄时嘴角的油渍。 宋思明断了腿的眼镜用白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。 陈默在雪夜里递过来的军手套,粗糙帆布里头缝了一层绒。 九零九所那群老钳工泡在酸液里烂掉半层皮的手。 牛得水蹲在机床前骂娘骂了三个小时,起身时膝盖“咔嗒”响了两声。 …… 还有孙振邦教授对着吉普车尾灯嘶吼的那句—— “活着回来!” 这四个字,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在过去两年里说得最多的话。 她攥在掌心里的指甲终于松开,掌心里四道深红的月牙印。 苏婉清感觉到了女儿手上力度的变化。 她没转头看,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掌心覆上去,把那四道月牙印捂住。 掌心,是热的……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