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6集:墓前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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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向德宏站在墓坑旁边,拄着拐杖。林义不在,陈铁生不在,王天赐不在,陈大年不在。他们都去了泉州,还没有回来。毛允良站在他左边,手按在刀柄上。蔡锡书站在他右边,手里握着那把新刀。王守诚站在毛允良身后,腿还一瘸一拐,可他站得很直,咬着牙。四十个人站成四排,刀插在腰间,手垂在两侧,没有人说话。风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,可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棺材放下去的时候,没有人说话。风很大,吹得树枝嘎嘎响。毛允良第一个铲土,一锹土落在棺材上,闷的一声,像一声叹息。蔡锡书第二个,一锹土落下去,又一声。王守诚第三个,他的腿不好,铲土的姿势有些歪,可他铲得很用力。四十个人轮流铲土,一锹一锹地铲,直到墓坑填平,堆成一个土包。

    向德宏站在墓前,看着那块新立的木牌。木牌是陈老板连夜做的,木板很薄,边角没有刨平。木牌上写着“琉球郑永和之墓”,字是蔡大鼎写的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字迹很深,像是刻进去的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那份名单,展开。风吹过来,纸角卷起,他用手按住。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移动,找到了郑永和的名字,停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郑永和,你走了。可你没有白走。你烧了日本人的火油库。他们不敢再来放火了。你烧了一次,他们怕了。他们怕了,我们的会馆就保住了。你的刀没有白磨,你的命没有白丢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人都听见了。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远,飘到闽江上,飘到那艘黑船停泊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你走了,可你的名字还在。在这里,在我的名单上。在蔡大鼎的《琉球录》里。有人记得你,你就没有死。有人记得你,你就活在他们心里。有人记得你,琉球就不会亡。”

    他把名单折好,放回怀里,纸贴着他的心口,凉凉的。

    毛允良走上来,站在他身边。他的眼睛红了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,可他忍着,没有让它们流下来。他把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大人,郑永和走了。我们还有四十个人。四十个人,四十把刀。他那一刀,不会白砍。砍在日本人身上,疼在他们心里。他们会记住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他们忘不掉,就会怕。他们怕了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亮。

    回到会馆,向德宏把蔡大鼎叫到后堂。他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,铺在桌上,指着郑永和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把他的名字圈起来。”

    蔡大鼎提起笔,在郑永和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圈画得很圆,圆得像一个**。他的笔停了一下,又在圈的外面加了一个小点。

    向德宏看着那个圈,看了很久。他把名单折好,放回怀里。

    窗外,闽江的水声远远传来。很轻,很慢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磨刀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。火苗跳了一下,稳住了。灯亮了。光很暗,可它亮着。

    郑永和死后的第三天,林义从泉州来信了。

    信是蔡大鼎送进来的,信封上写着“向德宏亲启”,字是林义的。信封磨毛了,边角卷了,走了好几天才到。向德宏拆开,信纸很薄,上面只有几行字:

    “大人,泉州事已定。第二小队三十六人。陈铁生、王天赐、陈大年各司其职。训练进展顺利。毛德明的武馆关了,人全拉进来了,一个不剩。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林义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把信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他把信放在桌上,手指在纸上轻轻摸着。林义的字写得很急,有些笔画断了,有些地方墨迹糊了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。

    毛允良推门进来,手上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腰板挺得笔直,像后院那根木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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