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集:凤雏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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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怕。”苗晨曦没有犹豫,“可更希望实现我的理想。怕归怕,做归做。怕的事做了,才叫本事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你来,要多少酬劳?”

    “不要钱。”苗晨曦的目光平静如潭水,“金钱无法衡量我的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什么?”

    “要在琉球的历史上留一个位置。等琉球的孩子翻开历史,我就在其中。哪怕只是一行字,哪怕只是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看着她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。苗晨曦的眼睛很亮,很静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他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。苗晨曦也伸出手,两只手握在一起。她的手很凉,像握着一块冰,可那冰里有火,藏在很深的地方。向德宏看着她:“你很了不起。”

    那天夜里,苗晨曦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。她没有点灯,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没有练刀,没有练剑,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打开。向德宏站在自己的窗前,看着她的窗户透出来的光。她亮了一夜的灯,没人知道她在房间里做什么。向德宏看了一夜的书。他想象中,她站得笔直,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,钉在夜色里,钉在风里。他感觉,她在听。听风吹过瓦片的声音,听远处江水的涌动,听这座城在夜里呼吸的节奏,听自己准备给她的指令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苗晨曦推开窗户,翻了出去——从二楼,落在后院的墙头上。她翻墙的姿势很快,很轻,没有声音。她没有落地,直接从墙头跃上了屋脊,猫着腰,顺着屋脊跑了几步,然后不见了。向德宏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,像一只鸟,像一片影子。他站在窗前,没有动。他等着。他知道,她会回来的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她回来了。从大门走进来的,手里拿着一个包袱。包袱不大,布是灰蓝色的,边角磨毛了,像是用了很久。她把包袱放在桌上,解开。包袱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叠纸,纸是黄草纸,边角卷了,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——黑线、红线、蓝线,每一条线旁边都有蝇头小楷,字写得很小,很密,一笔一划,像印刷出来的一样。

    “大人,这是庐山轩周围的地图。”苗晨曦的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。“每一条巷子,每一扇门,每一个窗口,我都画下来了。他们的正门、后门、侧门,二楼窗户的位置,每扇窗户后面是做什么用的,我都标了。这张是他们换岗的时间。白天三个人,晚上六个人,换岗时间在子时和午时,中间有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两班人交班,院子里没人。这张是他们的暗号。敲门三长两短,开门后问一句‘客人从哪里来’,答‘从长崎来’,再问‘船停在几号码头’,答‘七号码头’。少一个字,门不开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拿起那些纸,一页一页地翻。纸上的图画得很细,连墙头的碎玻璃都画了出来,连门口那棵槐树的位置都标了。他看了很久,把纸放下。“你一夜没睡?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苗晨曦把手按在刀柄上,那动作像是习惯性的,可很轻,没有声音。“想着一些事情,就睡不着。我出去走了一圈。顺便摸了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那东西用布包着,包得很严实。她一层一层地解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是一把枪。枪身乌黑,铁质很好,枪管不长,是一把短铳。这种枪向德宏见过,在那些日本军人手里见过,比刀好用得多。铁血队练了那么久的刀,手里终于有了一把枪。虽然只有一把,虽然还没有子弹,可它在那里,像一盏刚被点亮的灯。

    “这是从庐山轩拿的。”苗晨曦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“他们的一个军官随身带的。我拿了他的枪,他不知道。他还在睡觉,那把枪就放在枕头旁边。我拿的时候,他翻了个身,又睡了。他的睡相很浅,翻了好几次身,我没有动。等他睡熟了,才把枪从枕头底下抽出来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拿起那把枪,托在手心里。枪是凉的,沉甸甸的。他翻了翻,检查了一下,没有子弹。他放下枪,看着她。“你拿枪的时候,有没有被人发现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我在他屋里待了半盏茶的工夫,他还睡得很好。我走的时候,替他关了窗户。他是开着的,我怕风吹进去,把他弄醒了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没有说话。他拿起那把枪,又看了一遍。这枪沉得很,铁是好铁,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分量。他把枪递给站在角落里的石高。石高接过去,掂了掂,插在腰间,没有开口。向德宏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,铺在桌上,提起笔,在“石高”旁边写下了“苗晨曦”三个字。写完了,看了一遍,把名单折好,放回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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