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不是。” “那你看什么?” “我在想,修宫门的人是不是和腿有仇。” 岳沉舟:“……” 旁边引路的小内侍差点没绷住。 他赶紧低头。 裴玄跟在后面,嘴角也动了一下。 赵大夫今日没有入宫,只送到宫门外。 他听见这话,脸色一黑。 “少贫。” 陆寻看他。 “赵大夫,你不进去?” “不进。” “万一我在里面晕了呢?” 赵大夫冷笑。 “你若真晕了,宫里自然有太医。” 陆寻小声道: “太医有您骂得准吗?”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若想听,老夫可以现在骂完。” 陆寻立刻上台阶。 “不用了。” 青竹站在车旁,忍不住笑。 可笑着笑着,又有点担心。 陆寻走到一半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 青竹立刻站直。 陆寻冲她轻轻摆了摆手。 意思是,不用怕。 青竹点头。 她看着他走进宫门。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 从江州到京城。 从被追杀的病书生,到三司堂上问倒顾延章。 现在,他要进宫见皇帝了。 好像一切都太快。 可又好像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。 因为那些路,是被一张张账、一份份证词、一句句问话铺出来的。 …… 御书房不算大。 至少和陆寻想的不一样。 他原以为皇帝见人,总该金光闪闪,威严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可真正进来时,他看见的是一张大案。 几排书架。 墙上挂着一幅山河图。 窗边放着一盆快要枯了的兰草。 皇帝坐在案后,穿着常服。 年纪不算老。 眉眼温和。 但抬头看人时,那股压人的气势自然就有了。 陆寻进门,老老实实行礼。 “草民陆寻,见过陛下。” 皇帝看着他,没有立刻让他起来。 而是先看向岳沉舟。 “这就是那个坐椅入堂的书吏?” 岳沉舟拱手。 “正是。” 皇帝又看陆寻。 “你的椅子呢?” 陆寻一愣。 他没想到皇帝第一句问这个。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 岳沉舟眼皮微微一跳。 陆寻抬头,很认真地回: “回陛下。” “宫门台阶太多,椅子没扛上来。” 皇帝:“……” 岳沉舟闭了闭眼。 他就知道。 这小子进宫也不会太老实。 御书房里的小内侍低头,肩膀微微一颤。 皇帝看了陆寻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 “倒是实在。” “起来吧。” “谢陛下。” 陆寻站起身。 只是站得不算太稳。 皇帝看见了。 “身体不好?” 陆寻道: “回陛下,还活着。” 皇帝又是一顿。 岳沉舟忍不住道: “陛下,他伤未好。” 皇帝点点头。 “赐座。” 小内侍很快搬来一把椅子。 陆寻坐下前,看了看那椅子。 皇帝问: “怎么?” 陆寻道: “陛下这椅子,比监察司那把轻。” 岳沉舟额角一跳。 皇帝却来了兴趣。 “轻不好?” 陆寻坐下后,认真感受了一下。 “轻也好。” “万一要跑,搬得快。”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。 皇帝看着他。 片刻后,笑出了声。 “岳沉舟。” “你说他嘴欠,倒是没夸张。” 岳沉舟面无表情。 “臣已经尽力管了。” 陆寻低头。 这话听起来,像他是什么监察司没关好的东西。 皇帝笑完,才拿起案上一份文书。 正是三司终审。 “顾延章的案子,朕看了。” 陆寻立刻收了玩笑神色。 皇帝注意到了他的变化。 上一刻还在贫嘴。 下一刻就能安静下来。 不是不知道规矩。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。 这倒有点意思。 皇帝翻着文书。 “苏承业案,压了十几年。” “顾延章在朝多年,门生旧故不少。” “你一个临时书吏,怎么敢把火往他身上引?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回陛下。” “草民一开始也没想引。” 皇帝挑眉。 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 “活着到京城。” 御书房又静了一下。 岳沉舟眼底微动。 这是真的。 江州到京城那一路,陆寻最初想的就是活着。 陆寻继续道: “有人不想让我活着。” “有人不想苏姑娘开口。” “有人不想宋家账册入京。” “有人不想陈怀作证。” “草民查来查去,发现这些人背后都能连到顾府。” “那就只能查顾府。” 皇帝看着他。 “若连到朕的朝堂呢?” 陆寻抬头。 这句话很重。 御书房里的气息,也忽然沉了下来。 岳沉舟看了陆寻一眼。 陆寻没有急着答。 过了一会儿,他才道: “那也得先查清顾府。” 皇帝眼神微动。 “为何?” 陆寻道: “饭要一口一口吃。” “案子要一层一层查。” “若一开始就说要查满朝,最后往往谁也查不清。” “苏承业案里,顾延章是该负责的人。” “先把他查清。” “苏家清名先还。” “旧产先追。” “至于别的,三司案卷里有线索,可以另案慢查。” 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 “但不能让苏家的清白,等别的案子一起排队。” 皇帝没有说话。 他看着陆寻,眼神终于认真了些。 许多年轻人若立了大功,最容易飘。 尤其是刚刚把一个内阁次辅拉下马。 换了别人,这时候必定满口清君侧、肃朝堂、查天下。 听起来热血。 实际上空。 陆寻没有。 他没有往大了说。 他只说,先查顾府。 先还苏家。 这反而比那些漂亮话更稳。 皇帝缓缓道: “岳沉舟说,你让告示写得人人看懂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是。” “为何?” “因为案子不只给官看。” 皇帝看着他。 陆寻继续道: “苏承业被骂了十几年。” “骂他的人,不全是官。” “听信流言的人,也不全是官。” “若平反文书只有官看得懂,百姓还是不知道他为何清白。” “那这清白,就还得不彻底。” 皇帝手指轻轻敲了敲案。 “所以你让三司告示写得直白?” “是。” “你就不怕失了朝廷体面?” 陆寻道: “回陛下。” “看得懂,不丢体面。” “错了不肯说清楚,才丢体面。” 岳沉舟眼皮一跳。 这句话,放在御书房里,胆子也太大了。 皇帝却没有怒。 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看向岳沉舟。 “这句也像他会说的。” 岳沉舟道: “陛下,他平日比这还气人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岳大人,没必要在皇帝面前说这么细。 皇帝笑了笑,继续问: “顾延章终审时,你问谁受益最大。” “这是你查案的法子?” 陆寻道: “算是。” “说说。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人会撒谎。” “账也可能作假。” “但好处通常不会走错门。” “一个案子,若人人都说自己无辜,就看谁得了最大的好处。” “谁得利最多,谁就最该解释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