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这位美丽,善良,聪慧大方,大智若愚……的太太啊,你认错人了。” 小号叶诚重新端起架子,折扇“啪”一声展开。 稚嫩的小脸配上两撇假八字胡,居然真有了那么一点缩小版世外高人的气质。 “贫道一向不说假话,刚才那人既然算不准,便只是江湖骗子,太太能在两条巷子之内先遇假、再逢真,说明你我今日有缘。” 一句话……不相干。 “那你给我算一个。”杜婉仪很自然地坐了下来。 旁边的人立刻把软垫塞到椅子后面,又有人打开食盒,把桂花糕、酱牛肉、烤鸭和几样果脯依次摆好,动作熟练得像是他们不是陪家主出门办事,而是专程跟着家主给路边算命先生增加餐饮服务。 小号叶诚扫了一眼桌面。 刚才这张桌子还只有铜钱、竹签和一个空荡荡的铁饭盒,现在突然多出一桌吃的,看起来不像算命摊,像是某个穷道士骗到有钱大户以后,当场完成了产业升级。 “太太想算什么?” 杜婉仪捏起一块桂花糕,没有立即塞进嘴里,而是先在手里晃了晃:“先说好,不能像前面那个死骗子一样,看我穿得好,身边跟着人,就说我身份尊贵,看我手里拿着吃的,就说我喜欢吃东西。” 小号叶诚轻轻摇动折扇:“贫道和那种只会察言观色的江湖骗子不同,太太尽管问,若有一句不准,这个摊子随你掀。” 他说得很有底气。 因为叶诚算命需要看脸、看动作、猜心理,再从已知信息里面反推答案。 小号叶诚不用,这里本身就是一段被梦境包起来的旧记忆,街道、行人、风声,乃至杜婉仪走过以后留下的每一道痕迹,全部都是梦境的一部分。 别人看不见。 小号叶诚看得见。 只要答案曾经出现过,哪怕只在杜婉仪脑袋里面闪了一下,他也能顺着那些细微波动往回翻,区别只在于要翻几层。 这不是算命。 这是带着答案参加考试,而且监考老师就是他自己。 杜婉仪把桂花糕塞进嘴里,想了一下:“我今天醒过来以后,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” 小号叶诚的手指在龟壳上轻轻敲了一下。 梦境深处泛起一圈无人能见的涟漪,像是有人把某一段已经走过去的时间重新翻开,床帐、晨光、装睡的沈明,还有一个刚睡醒便开始寻找食物的杜婉仪,从铜钱边缘一闪而过。 小号叶诚眼皮都没抬:“豆豆,我饿了。” 杜婉仪嚼嚼嚼的动作一停。 “后面一句呢?” “你再装睡,我就把你挂到窗户外面去。” “再后面一句。” “厨房今天要是还没有桂花糕,我就把厨子和你一起挂出去。” 杜婉仪眼睛亮了。 身后几人也愣住,这些话他们不知道,但按照家主平时早上起床的习惯,听起来实在太像她能说出来的东西,尤其是把家主丈夫和厨子挂到一起这种安排,充满了杜家独有的人文关怀。 “有点儿东西啊。” 杜婉仪又拿起一片酱牛肉:“那我早上为什么打豆豆?” 小号叶诚再次敲了敲龟壳:“三个原因,他昨晚答应今天陪你出来,早上反悔装睡,你叫他的时候他不睁眼,最后你准备自己吃掉床头那块桂花糕,他闭着眼睛把桂花糕拿走了。” 杜婉仪一拍桌子:“没错!” 桌上的铜钱都被震得跳了一下。 “前面那个死骗子只会说豆豆该打,大师不一样,大师连他为什么该打都能算出来!” 小号叶诚抚着假八字胡,轻轻点头,心里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前面牢大拿着错误答案表演了半天,现在轮到他拿标准答案照着念,客户体验能不好吗? 杜婉仪看他的眼神已经认真了不少。 她把手里的酱牛肉吃完,又问:“我左边袖子里藏着什么?” “三颗酸梅,用油纸包着,其中一颗被太太捏扁了。” 杜婉仪立刻把手伸进袖子里,摸了两下,真掏出来一个小油纸包,打开以后里面正好三颗酸梅,最左边那颗扁得像是被人踩过。 “大师!” “嗯。” “我出门之前藏起来的那盘桂花糕在哪里?” “太太卧房床底下,从左往右第三块木板下面,你怕豆豆发现,还在上面压了两只换下来的鞋。” “大师!” “嗯。” “豆豆现在在哪里?” “家里东跨院,马厩后面的草料间,第三摞袋子后面蹲着,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烧火棍,准备听见你回去以后,从后墙翻出去。” 杜婉仪立刻回头:“记下来,回去先堵后墙。” 身后的随行人员:“……” “是,家主。” 杜婉仪越问越有兴趣,桌上的东西也越吃越快,左手拿桂花糕,右手拿酱牛肉,中间还让人撕了一只烤鸭腿,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来,问题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。 “我从家里出来以后,一共临时改了几次路线?” “七次,第一次想先去办正事,第二次看见糕点铺,第三次闻见烤鸭,第四次想起城南有家新馆子开张,第五次被人提醒时间不够,又改回办正事,第六次路过前面那条巷子,最后一次看见贫道。” “最后一次不算,我那是遇见大师,属于天意。” “那就是六次。” “大师果然严谨!” 小号叶诚微微抬起下巴。 周围人继续沉默。 他们跟着家主一路走过来,亲眼看见家主在几个路口来回横跳,却没想到这个坐在巷子里面闭着眼睛的小算命先生,居然连家主为什么改路线都知道。 杜婉仪又指向左边一名随行人员:“他刚才在想什么?” 被指到的男人身体一僵。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铜钱里面一闪而过的念头:“他在想,家主居然真的相信了,回去以后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豆豆哥。” 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当场冒了出来。 “家主,属下没有!” 杜婉仪眯起眼睛。 男人站得笔直,脸上写满忠诚,内心却已经开始思考现在转身跑路,能不能比躲在草料间的姑爷活得更久。 小号叶诚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后面还有半句。” 杜婉仪:“什么?” “他觉得大师肯定是真的,只是担心豆豆哥知道太太你遇见真大师以后,又会被算出更多藏东西的地方。” 男人:“……” 这么阴? 这小孩儿是真的能看见他脑袋里面想什么。 杜婉仪倒是没有动手,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:“有道理,豆豆知道了肯定会害怕,先别告诉他,等本家主把他另外几个藏东西的地方全部算出来,再给他一个惊喜。” 周围人:“……” 主母,你好像死定了…… 这个家没救了。 小号叶诚原本只是想借着算命的身份,多观察一下当前记忆泡泡的结构,再顺便等叶诚那边过来汇合,没想到业务开展得异常顺利,杜婉仪一口一个大师,叫得他假八字胡都快跟着翘起来了。 别说。 还挺好听。 难怪外面那些老头子平时总喜欢摆出高人姿态,别人一口一个大师叫着,旁边还有人倒吸凉气,这种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。 小号叶诚抬手轻压折扇,正准备再说两句“天机不可尽泄”,维持一下世外高人的神秘,结果刚刚还坐在对面的杜婉仪忽然站了起来。 她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转身便往巷子外面走。 小号叶诚愣了一下:“太太去哪里?” 杜婉仪头也不回:“回去打死刚才那个死江湖骗子。” 小号叶诚:“???” “不是,前面都已经结束了,太太怎么还要回去?” 杜婉仪脚步更快:“刚才没有对比,本家主只觉得他不太准,现在遇见大师才知道,他哪里是不太准,他压根一句都没算出来,还想骗本家主九万九!” 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大师你等着,我去给他补点儿伤害!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他眼睁睁看着杜婉仪带着一群人重新杀向上一条巷子,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吐槽前面那个牢大,还是该吐槽这个刚刚还说相信自己和对方第一次见面的太太。 她不是已经相信两个人没有关系了吗? 怎么遇见真的以后,还能把真的算得准这件事情,折算成前面那个假的罪加一等? 正常人被骗以后发现另一个没骗自己,不是应该感谢后面这个吗,为什么太太的感谢方式是回去再打前面那个一遍? 小号叶诚看向巷口。 随行人员已经全部跟了过去,只留下两个食盒和一张空椅子,连下棋的两个老人都停下棋局,伸长脖子往外看,显然不愿错过这场刚刚开始的街头追杀。 小号叶诚想了想,没有追。 真正的高人不能客户一走,自己就扛着桌子跟过去,那样显得太没有格调,而且按照杜婉仪的脑回路,只要牢大没有被当场打死,她十有八九还会回来继续问。 他要做的就是等。 稳坐钓鱼台。 一切尽在掌握。 三个呼吸以后,上一条巷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哐当声,紧接着,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,充满了被现实追到屁股后面的沉重感。 “太太,买卖不成仁义在,刚才不是已经掀过了吗!” “本家主现在回来掀第二次!” “同一个摊子不能重复结算啊!” “太太想结算几次就结算几次,你给我站住!” 第(1/3)页